2018年8月26日星期日

人民日报:邪教"全能神"诱骗信徒 交钱越多离神越近

警方缴获的物证
“全能神太坑人了!太坑人了!”日前,48岁的张华(化名)走出法庭,捶胸顿足,热泪盈眶。她的这一声哭诉,是对过往12年“信徒”岁月的悲叹,是对广大执迷不悟者的呼唤。
全能神邪教组织,1993年由赵维山创立,长期打着基督教的旗号,散布歪理邪说、骗财害命,部分“全能神”人员还集体围攻党政机关,暴力抗拒执法,严重危害群众生命财产,严重危害社会稳定。2017年以来,黑龙江警方破获一起在东北地区流窜的“全能神”邪教组织案,一举摧毁该邪教组织的东北牧区决策层,成功抓获一大批犯罪嫌疑人,教育转化一大批“信徒”。今年7月31日起,黑龙江省大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这起“全能神”邪教人员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的案件。
全能神是如何一步步蛊惑、控制广大群众的?它造成了怎样的社会危害?日前,本报记者奔赴黑龙江哈尔滨、大庆等地深入采访调查。

蛊惑:借宗教之名逐步实现高度的精神控制,进而破坏家庭、大肆敛财
张华,个头不高,口齿伶俐,透着一股机灵劲,本在老家黑龙江黑河市经营一家理发店,每天凭手艺挣钱糊口。然而2005年,在顾客的迎来送往中,“全能神”三番五次地主动找上门,让她慢慢地中了邪。
过了半年时间,“末日灾难”“基督再次降临”“基督的第二次道成肉身是女性,名叫全能神等说法逐渐被张华接受,她的日常生活开始被“全能神”书籍所牵引,与其他信徒聚会时也开始用“弟兄”“姊妹”相称。“聚会正常了,你就得向神“尽本分”,一开始是从事一些简单事务,比如人力传纸条。并且进入组织或者尽本分时,要写起誓书,注明如果背叛了神、没有完成任务,将会遭到什么样的诅咒和惩罚,比如不得好死、被雷劈、出门被车撞,什么对你最狠或者最重要,就用什么来赌咒,起誓越重越好。”
慢慢地,“离家出走”成为张华生活的常态,最初的一两天、一星期,后来是一个月,特别是在2014年山东招远杀人案发生后,她彻底不再回家了。“根据教义,信徒必须抛弃亲情、断绝联系,否则不能全身心投入,不能从神那里得到彻底救赎。还不允许我们上网、用手机、看电视、住宾馆、坐飞机。”张华举例说,“有次我为了尽本分,一天之内到我的下线家好几趟。后来走在道上遇见了,装作不认识。下线的丈夫觉得我很奇怪,实际上这就是神对我们高度的精神控制。”
这些年来,张华去过大庆、齐齐哈尔、大连、沈阳、丹东等城市,每次都住在“接待家”里。所谓的接待家,即当地信徒的房子,或者是组织安排其他信徒租好的房屋,每“家”一般住三五个人,钥匙、餐饭都有专人统一管理。“除了被安排尽本分,我们一般不出门,每星期都在一起聚会,读教义、做祷告、唱诗歌,相互之间还开展评价与自我评价,不敢有任何私心杂念,不交流其他话题。”张华告诉记者,“根据教义,神做工是不以人的意志为基础的,你的大脑就是一个臭水坑,你的任何想法也都是出自撒旦。而且神不提倡生孩子,因为生孩子其实就是生小撒旦、小魔鬼。”
与此同时,张华在“全能神”邪教组织的角色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历任小区代理人、牧区签证组负责人(帮助信徒办理出国手续)。“根据教义,信徒还要对全能神讲奉献,说白了,就是要心甘情愿地向组织交钱,奉献得越多,就被认为是离神越近。有时组织的日常开销缺钱了,讲道员也会把几个信徒聚在一起,暗示、怂恿捐钱。”张华说。
一边是对神的无私奉献,一边是对自己的节衣缩食。记者了解到,张华等信徒们的日常吃穿非常艰苦朴素,饭菜经常是在菜市场捡来的烂菜叶,一些年轻的姑娘长时间不知道水果的滋味,还有一些岁数大的姐妹在出门“尽本分”时宁愿步行、骑自行车,也舍不得花费坐公交车的1块钱。
后来,张华成为东北牧区转祭组负责人,每天和其他4个人一起,按照“全能神的旨意”,把信徒奉献的钱汇入境外指定账户上,其中,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共转出1.4亿元。“奉献给神的都是祭物,都要严格管理,不敢有任何贪念。”张华说,“神是永远不会亏损的。有次根据指令携款出国被海关扣下5.3万元,只能拿自己的钱补上。还有一次一个信徒私吞了86万奉献款,我紧张得40多天没睡觉。后来组织找了两个‘弟兄’,伪装成警察,用暴力手段强行追回了这笔钱。”
采访中,记者追问,“这些年难道就没有一丝质疑吗?”张华举了两个例子——
这些年,全能神一直宣扬灾难降临,曾鼓吹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此前根据指令,我们不分昼夜地散播《话在肉身显现》等书籍,拉拢、度化更多的人。”张华说,“等到世界末日的那天凌晨,我早早起床趴在窗前祷告。结果5点多钟,天微微亮了,再等一会,天亮了!我当时一拍大腿,无法理解,自言自语,‘妈呀,怎么回事,日子还得过呀’。后来神给出的解释是,世界末日之所以没有如期而至,是因为我们不虔诚,太急功近利了,我们尽本分时不能认识自己、解剖自己。”
还有一次是2017年5、6月,全能神发出指令,所有离家尽本分信徒中,50岁以上的、有病的,都要返回家乡。“我当时47岁,离家这么多年了,离婚了,也没生孩子,家都没了,心想过几年我回家了还能生活吗?”张华说有种卸磨杀驴的感觉,“事后我才了解到,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指令,是因为一个离家出走的信徒生了大病,治病花费了神家一大笔钱,赵维山对此很生气。他要求所有信徒体检,有问题的都被他赶回去。”
张华的离奇故事,只是千千万万信徒们的一个折射。据分析,这些信徒以女性居多,文化程度较低,家庭条件一般或者发生重大疾病、离婚等变故的,还有一些信徒是有信教基础的,信徒大部分是熟人介绍加入的。
“全能神对人的蛊惑是层层递进的。最初宣讲的也是基督和耶稣,后来逐渐偷换概念,把人的视线转移到全能神,强调《圣经》已经过时,全能神的书才是神的最新发表,只有相信全能神才能得到拯救,凡不信和抵制的都将被闪电击杀。”黑龙江省公安厅办案民警郭勇胜说,“最初进入门槛也较低,有钱没钱无所谓,参加聚会也没有强制要求。但是一旦信奉了,就会被要求为神做工尽本分、讲奉献,并且发毒咒、离家出走等。赵维山说对神不能有半点质疑和背叛,否则就是对神不敬,死后灵魂还要受到惩罚,这种恐惧是难以想象的。由此,全能神实现对人的高度精神控制,让人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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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的起誓书
仇恨:形成严密的组织体系,并且恶意丑化、诋毁党和政府的形象
“女神”崇拜、精神控制、大肆敛财、营造恐怖气氛、反科学反社会反人类……依法打击邪教组织,彻底铲除社会毒瘤,公安机关始终不停歇、不手软。经查明,全能神邪教组织的创始人赵维山(男、1951年生人、黑龙江人)早期信仰基督教,因竞争“三自教会”长老未果,于1985年非法建立“永源教会”,随后加入“呼喊派”,自封“能力主”接受信徒膜拜。
“永源教会”被依法取缔后,赵维山抛弃家人逃窜至河南、山东等地继续进行邪教活动,后与比其小22岁的杨向斌(女、1973年生人、山西人,1989年高中辍学加入“呼喊派”组织)结识并同居。自1993年夏天开始,赵维山宣称杨向斌为“全能神”,是“女基督”,赵维山自封“大祭司”,从而形成全能神邪教组织,并发展至今。
对于这些年鼓吹的邪乎事,赵维山的弟弟说“根本不相信”,姐姐直言“赵维山当年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是神”,前妻也承认当年帮助赵维山编写歌曲、忽悠周边群众的一些事。早期追随者郭某某在接受采访时说,“当年我就纳闷,人怎么就突然变成神了?”“这么信下去不行,该种地还得种地,信这个不能养家糊口。”
不幸的是,就是这样一个连至亲都不信的邪教组织,反而蛊惑了形形色色的社会大众,并且发展成一套严密的组织体系。据了解,该邪教组织在中国境内设立10个牧区,自上而下依次还有区、小区、教会等不同层级。同时,每个层级设有文字组、编剧组、电脑组、打假组、事务组等功能组,各功能组接受本级决策组的领导,部分功能组还负责对下一级功能组的业务指导。
“经过缜密研判发现,整个组织有一套严密的选拔机制,底层信徒需要经过推荐、答题等诸多环节,才有可能担任一定的领导角色。”黑龙江大庆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曹立楠还专门提及“打假组”,一旦有检举信徒违规的,该功能组就将及时对其进行调查并清理。
在公安机关查获的一大批图书、音视频等涉案物品中,大肆宣扬要建立属于神的国度和政权,还充斥着大量恶意丑化、诋毁党和政府的内容,以此培育广大信徒的仇恨心理。这些年来,“全能神”邪教组织人员屡屡犯下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等暴力刑事犯罪。
“以前路上看到警察、警车,心里那叫一个恨呀!去年刚被抓,我脑子里马上浮现的都是书和视频上那些党政机关残害信徒的场景。”张华回忆说,“一开始我拒绝吃饭,快到看守所了,我又主动要吃的,心想马上就要接受酷刑了,要做好斗争准备。”
“结果一提审,并没有动刑,反而是一个民警和气的谈心,我当时想这肯定是软刀子,软刀子不行再来硬的。”张华说,“我坚持不交代问题,但饮食起居被照顾得挺好。后来民警摆事实,讲道理,并且我是在被抓后才听说赵维山这个名字,了解他也娶妻生子的,还有很多事情也是抓起来才知道真相的。”
慢慢地,张华开始琢磨起来。“当时我内心非常痛苦,难道我真的错了吗?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精神基础真的就没有了吗?我还写了对‘全能神的决裂书’,结果发现并没有被诅咒、受伤害。我后来一下子觉得不对呀,扑哧笑了。”“再后来,我回到家里,看到天天为我哭泣的母亲,顿时觉得我太自私了,太没有人性了。整个社会也不是像全能神给我们灌输的那样,真是太坑人了。”“以前我看到有的全家人都信全能神了,特别羡慕,我没有拉拢自己的家人,现在想想真是万幸。”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无论是侦查办案、还是教育转化,面临的挑战都不少:“信徒”使用化名,很多人彼此之间也不知道真实姓名;“信徒”拒不开口,要么是因为对全能神深信不疑,要么是恐惧毒咒灵验……可是在黑龙江省公安厅、大庆市公安局相关警种、部门协同配合下,办案民警呕心沥血,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
满芳(化名),今年刚刚19岁,见到她时满脸笑容,完全看不出她曾误入歧途。据介绍,2014年下半年,满芳在初中学校附近租住了一间房子,认识了房东的女儿,经常跟随后者看一些关于灾难、世界末日的视频。“人家连大学都不上了,我再去读高中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给神尽本分求平安呢。”满芳回忆。
2015年中考结束后,满芳便离家出走了,先后来到齐齐哈尔、吉林等地,并被安排在视频组尽本分。“我和其他人一起看经书、唱诗歌,每天编辑视频也特别认真,一心想着要在灾难中生存下来。”满芳回忆,“神告诉我们,2017年将会有大灾难,我每天都在‘扛’,可世界末日根本没有到来。”
“被抓后,我一度不说话、态度不好,警察并没有像视频介绍的那样实行暴力。”满芳说,“他们还送我上学,让我接触到外面的人。由于长时间被全能神控制,刚开始在学校我都不懂得怎么与人相处了。后来我慢慢了解真相,才知道自己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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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的起誓书
寻亲:全能神是一场瘟疫,传播到哪里,哪里就遭殃
有业不就、有田不种、有学不上、有家不回……全能神不仅与基督教的教义,如“三位一体”论、救恩论等背道而驰,连人类最本性的伦理观、亲情观都严重悖离。“它要求信徒必须绝对服从,否则会不得好死;要求信徒抛家舍业,对背叛的、后悔的信徒进行残酷迫害,这比邪恶还要邪恶了。”黑龙江神学院院长吕德志说。
在整个案件侦办中,黑龙江省公安厅主管副厅长始终靠前指挥,亲力亲为。一次他在审讯监控平台看到一个小女孩,才十几岁,衣裳单薄,目光无神,一句话也不说。“她和我孩子的年龄相仿,大好青春就这么荒废了。我赶紧拿了一套棉衣送过去,希望温暖她、拯救她。随着办案的不断深入,我们对邪教愈发憎恨,对信徒们愈发痛心,我们要坚决打赢这场反邪教人民战争。”
采访中,记者还见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常年东奔西跑、望眼欲穿,他们的亲人受全能神蛊惑,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来自广东的黄日福,两年多来一直随身背着寻人启事、海报、音视频,一路走一路发,甚至把妻子的模样纹身到自己胸前,“妻子丁伟,你在哪里?两个孩子正在等你回家。”
来自安徽的班大合,常年患病却俨然是一个侦探,无数次跟踪无数次失望,看透了全能神的套路,却始终找不到妻子出走的路线,他想知道,“儿子的婚姻大事,你真的不管了吗?”
来自吉林的杨某某,以前跟着自己的女儿白忠英信奉全能神,后来不再信了,却拉不回自己的女儿。如今,她每天都在屯子里的公交车站等着,“5年了,怎么还不回家看看妈妈?”
来自安徽的宋女士,四年前迎来了宝宝,却失去了妈妈。四年来,寻找妈妈成为她生活的全部,为此她加入了好几个寻亲微信群、QQ群,有的群里有上千人,都在寻找因全能神而失踪的亲人。
来自山东的孩子杨某某对妈妈刘再燕的印象只有一个——任何喜怒哀乐都是因为神。“全能神不但没有给我们带来幸福,还让妈妈把我们视为恶魔。我妈妈当年还试图拉我入伙。”杨某某说,“3年了,我逐渐学会了一件事——忘记过去,也许我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孩子的父亲也接受了记者采访,他带来了一段全家人录制的视频,希望刘再燕早点回家。他说,“全能神真像是一场瘟疫,传到哪里,哪里就遭殃。”
……
黑龙江大庆公安局的民警李育春从事打击邪教犯罪工作12年了,让社会多一片净土是他一直的追求。“未来,我希望有更多人参与反邪教工作,比如基层党组织进一步深入群众,及时发现和解决苗头性问题;学校进一步加强宣传教育,引导青少年健康成长,并且实现小手拉大手的效应……我们相信,邪恶终究会被战胜,迷途的人们总有一天会回家。”

白衣子:六招帮你快速识别邪教“全能神”

  “全能神”,又名东方闪电、实际神等,是赵维山创立的邪教。近年来,“全能神”遭警方多次打击后,改头换面,变身“父神教”“秦国教会”“圣灵流”“爱神教会”等,并在互联网上传播。为帮助民众快速识别“全能神”,笔者总结出简易六招。
  一看信仰对象
  邪教首先神化教主,包装出一个“精神偶像”,如“法轮功”的“师父”李洪志、“门徒会”的“三赎基督”季三保、“三班仆人派”的“大仆人”徐文库、“被立王”的吴扬明、“主神教”的刘家国、“观音法门”的“清海无上师”释清海,银河联邦的“佛公主”郑辉等。
  “全能神”冒用基督教,但并不信仰基督耶稣,它们推出所谓的“女基督”“全能神”作为信仰对象。与“法轮功”等邪教不同的是,绝大多数“全能神”基层信徒只知道“女基督”“全能神”,并不知道该组织的真正头目赵维山、杨向斌。因“全能神”有宣传品《末世基督的发表》《末后基督已显现》,个别地方也称其信仰对象为“末世基督”“末后基督”。
 二看标志(logo)

  “全能神”自称“全能神教会”“国度福音教会”,其标志(网站logo)是一个有十字架、月牙、星星组成的图案。这个logo经常出现在“全能神”网站、社交网站账号、APP及宣传品上。

 三看宣传品
  “全能神”是冒用基督教建立的邪教组织。这里的基督教是广义的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基督教新教、东正教。“全能神”以《圣经》为幌子,对基督教教义进行盗用、歪曲,炮制出《话在肉身显现》《末世基督的发表》《羔羊展开的书卷》《审判从神家起首》《神的羊听神的声音》《跟随羔羊唱新歌》《神三步作工》《末世基督的见证人》《国度福音经典问答》《律法时代的工作》《东方发出的闪电》等书籍,《国度降临在人间》《万国敬拜实际神》《全能神圣洁灵体出现了》《主宰一切的那一位》等音视频。


  四看聚会地点
  集体宗教活动在寺观教堂等相对固定的宗教场所开展,由宗教教职人员主持。全能神则秘密聚会,集体活动没有固定的场所和时间。它们聚会往往选在偏远、封闭的场所。“全能神”会设立“接待家庭”,安排秘密聚会。传教人员系邪教内部指定,不具有宗教教职人员资质,
  五看活动方式

  “全能神”组织严密,从上到下有6级组织,依次是监察组、牧区、区、小区、教会、小排。如浙闽牧区设有五人决策组、剧本

邪教“全能神”调查:色诱恐吓控制教徒,5个月转移境外上亿资金

2014年山东招远发生“全能神”邪教组织成员故意杀人的恶性案件,一个多月后,凤仙的母亲离开家,不知去向,四年来,音讯全无。凤仙只知道,母亲的离家跟 “全能神”邪教有关。有传言,招远案件发生后,“全能神”邪教信徒离家出走达到了一个高峰。
“全能神”又称“实际神”、“东方闪电”、“闪电派”,由“呼喊派”衍生而来,是一个冒用基督教的旗号,行害人之实的邪教组织。多年来,该组织散布歪理邪说,骗钱害命,欺骗拉拢大量不明真相的群众,破坏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严重危害了群众的生命财产和社会稳定。近年来,多地公安机关持续严厉打击“全能神”邪教组织违法犯罪活动。
2017年6月,黑龙江省公安机关成功打掉一个覆盖多地区、多层级、全链条的“全能神”邪教组织犯罪团伙,抓获一批流窜于东北地区的“全能神”邪教骨干人员,其中包括多个层级的骨干人员。公安机关查明,该案所涉及地区直接接受境外“全能神”邪教指挥,并向境外秘密转移大量资金,仅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转移到境外资金就达1.4亿元人民币。

宣扬“世界末日”谣言,煽动制造恐慌情绪
“‘全能神’邪说就像瘟疫一样,传播到哪个家庭,哪个家庭就倒霉”。受害者家属告诉南都记者。

“全能神”邪教组织头目赵维山。
早在1985年铁路工人出身的赵维山便在黑龙江非法建立“永源教会”,之后加入“呼喊派”并自封“能力主”。 1991年5月,黑龙江公安机关依法将“永源教会”取缔后,赵维山抛弃妻子,流窜至河南、山东、安徽等地继续进行邪教活动,1993年夏天,赵维山在河南洛阳自封“大祭司”,宣布杨向彬是“全能神”,由此初步形成了以杨向彬为“女神”,赵维山为实际操控者的“全能神”邪教组织。
“全能神”自称是在末世重归的、结束时代的“独一真神”。为发展成员,扩大势力,“全能神”邪教组织成员从事各种非法的秘密活动,国家有关部门早已认定为邪教并予以取缔。然而,仍有大量不明真相的群众受到“全能神”歪理邪说的蛊惑。
几乎所有被发展成为“全能神”邪教信徒的人,最开始被拉入进来时并不知道它是邪教。“避天灾”是其发展信徒的惯用伎俩,“全能神”向信徒宣称,只要加入“全能神”,就能得到福报,许多相信迷信的人辨识不清,在邪教歪理邪说的哄骗下越陷越深。
2012年12月,“全能神”邪教组织成员伺机而动,大肆散布“世界末日”等谣言,宣扬“只有信全能神才能保平安”,并借机发展信徒。凤仙也是在那一年知道,母亲被拉入了“全能神”邪教。
“她(母亲)经常从合肥家里跑出来,去到很偏远的农村,问她去做什么,她总说去‘聚会’、‘上课’,我们当时也没在意。”直到2014年山东招远血案发生后,凤仙母亲受“全能神”邪教组织唆使,离开家庭和亲人,不知去向。
凤仙记得,那一年母亲给家里买了很多蜡烛,“要末日了,没有电了”,母亲这样告诉凤仙。再后来,“世界末日”的谎言被揭穿,母亲却在被“全能神”歪理邪说洗脑的过程中越陷越深。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当年跑去农村是受到‘上面’的唆使,到下面‘传教’、‘拉人头’去了。”四年来,凤仙去到全国好多地方寻找母亲,然而毫无线索。
为推销自己的“世界末日”邪说,“全能神”邪教组织头目赵维山煽动组织规模性聚集滋事活动,组织成员集体到公共场所散布各种歪理邪说。据公开报道,全国公安机关依法处置“全能神”几十人以上规模聚集滋事就达100起。
2017年12月,陕西有7人在公交车上散发“世界末日”传单,重庆有2人用喇叭散布“世界末日”歪理邪说,四川广元有2人在集镇公开宣传“世界末日”蛊惑谣言……公安机关依法将上述散布谣言者刑事拘留。
为制造社会恐慌情绪,赵维山还指使一些地区“全能神”人员集体围攻公安机关、掀翻执法车辆、打伤执法民警,暴力抗拒执法。据公开报道,全国公安机关查处的暴力抗拒执法案件就达30余起,一些受毒害信众受邪教裹挟,甚至丧失理智,全国发生多起自杀、自残等极端事件。
2012年12月21日,“世界末日”的谣言彻底破产后,“全能神”邪教成员又以各种名义散布多个新版谣言。但凡某地区发生自然灾害,“全能神”邪教便伺机而动,大肆宣扬歪理邪说,蒙蔽群众,制造社会恐慌。

公安机关查获的“全能神”邪教组织成员隐蔽行踪、藏身居民宅的房门钥匙。
色诱欺骗、唆使信徒离家出走,破坏社会伦理道德
“邪教害人不浅,轻的就是什么都不管,重的就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全能神”邪教在拉拢哄骗群众入教的过程中,经常以“救世主”、“慈善”的面孔出现在信徒面前。为扩大信众基础,他们经常会重点选择那些家庭比较困难、文化水平较低、有迷信或者宗教信仰基础的人作为发展对象,用伪善的面孔宣扬灌输邪教理念,看似雪中送炭,实则居心叵测。
2000年,结婚不久的成刚跟妻子有了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出生不久得了病,当时就有人到家里向我母亲‘传教’,‘传教’的人说,信‘全能神’病就能好。”
被邪教说蛊惑,成刚的母亲就这样被拉入“全能神“邪教,后来越陷越深。“我们拿几服药给孩子治病,后来病情有好转,她(母亲)就说是‘全能神’的功劳。”
不久后,成刚的妻子也被母亲拉入邪教组织。“母亲一两天不回家,后十几天甚至个把月都不在家,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成刚告诉南都记者,他们想过很多办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母亲退出,但母亲被邪教理念蛊惑太深。直到2014年8月,成刚母亲受“上级”指示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邪教洗脑太厉害了。”成刚说。
2005年,在黑龙江开理发店的张华被人拉入邪教内部。“刚被拉进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跟我说信的是‘全能神’,说是我不用看书,要求也不高,偶尔聚聚会、一起唱歌,可开心了,想尽办法哄你,拽着你加入他们。”
半信半疑中,张华加入教会,直到后来,在邪教邪说的蛊惑下越陷越深。“进去之后他们要求信徒要“尽本分”,为神家“做工”,要全身心地投入,后来就被不断唆使要离家出走。”
对于所有新入教的信徒,“全能神”实行集中强制洗脑。
被封为“全能神”邪教“女神”的杨向彬在传道中告诉信徒,“什么丈夫、家庭,为我谁也不要留情,再好的亲人也不行”,要“为我舍弃你的所有,舍弃你的家庭”,如果遇到家人“拦住”你信神,那他们就是“仇敌”,“不是一家人”,就要“弃绝”,不断教唆信徒脱离家庭,脱离亲人。
对于一些知识文化程度较高、有一定利用价值的人,“全能神”邪教组织就让年轻漂亮的女信徒对其进行女色诱惑。为实现对信徒的绝对控制,他们成立“护法队”,用暴力惩治“不听话”的信徒,打伤、打残、非法拘禁等也都是“全能神”邪教成员常用的手段。
黑龙江神学院院长吕德志曾专门对“全能神”邪教的危害性进行过研究,吕德志告诉南都记者,“全能神”邪教组织这种披着基督教的外衣,宣扬和唆使信徒为了遵循“女基督”传递的所谓上帝的话而离开家庭的邪教行为,其宣扬的低级的伦理观破坏了社会正常秩序,充分暴露出“全能神”邪教的异端性。

“全能神”邪教组织内部宣传歪理邪说的各种”教材“。
要发入会先“毒誓”,施行绝对精神控制,肆意残害生命
“全能神”邪教组织内部规定,有权利向信徒“讲道”(讲授教义)的除了赵维山和“女神”杨向彬,其他人通通不允许。一方面是为了保证赵、杨二人在信徒中的权威地位,另一方面也避免有人在组织内部制造分裂情绪。
“全能神”邪教组织向信徒要求,“在工作或教会的事务之中除了顺服神之外,一切应听命于被圣灵使用的人,违背一点也不行,得绝对听从,不要分析对错,或对或错都与你无关,你只管绝对顺服就是了。”
“全能神”邪教行踪诡秘,不以真实身份在教会中活动,小组内部互称“灵名”,要求信徒对信神的事要保密,不允许公开,并让所有人必须使用假名、假地址,并且应随时更换,且不允许打听教会其他人的家庭住址、姓名。
“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神’要求你全身心投入教会的工作。”张华告诉南都记者。
“全能神”邪教组织为实现对信徒绝对控制,他们内部设立了严密的“推荐制度”:以小组为单位,层层分级,对每个信徒定期进行考察,全部情况都要向境外总部进行汇报。
血腥、诅咒更是他们控制人心的重要手段。为维护邪教的地位,甚至不惜制造血案,打断不肯入教者四肢、割去耳朵,杀死“叛教者”子女,信徒为遵从“神意”杀子祭神、杀妻“重生”。
2015年,鹤壁市马改娣家中多次被“全能神”强行闯进,要她入教,但马改娣坚持不从,“全能神”在多次逼迫无果情况下,诅咒“神必将惩罚你子女”,马改娣被迫加入“全能神”。而后,“全能神”邪教信徒威逼利诱,称她要拉拢家人、更多宗教人士入教,方可解除诅咒,在正邪之间长久徘徊,最终她被迫上吊自杀。
“为我效完力的人,要老老实实地退去,不得吵吵闹闹,因着工作的需要,我需要的人也不同,该舍的就舍,该砍的就砍,该杀的就杀,该留下的必须留下……” “全能神”邪教组织如此宣称。
“全能神”邪教组织宣扬的歪理邪说,事实上毫无逻辑,根本站不住脚。张华告诉南都记者,在这期间,她不是没有对“全能神”邪教产生过疑问。
“教义说的如果不信了想退出,就会受到惩罚,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说。”她和所有信徒一样,在教会“尽本分”,必须要写“起誓书”,“让我们发毒誓,越重越好。”

“全能神”邪教组织”自称是在末世重归的、结束时代的“独一真神”。
向信徒收取“奉献款”,疯狂聚敛钱财转移境外
“全能神”邪教向信徒宣扬“奉献”、“捐赠”、“将自己所有的奉献给神”,要求信徒都要为神捐“奉献款”,并将其解释为“善行”。一方面向信徒表示收取“奉献款”等是为了“尽本分”,是作为“预备善行”,捐多捐少完全自愿,另一方面又宣称“没有善行的人就是没有人性,与魔鬼撒但没有什么区别。当灾难来临的时候,那些尽本分太少或者没有尽本分的人,都要受到应得的惩罚。
而“奉献”出去

新京报:邪教全能神要求信徒舍弃家人“尽本分”

“很多弟兄姊妹为了表诚心,自己省吃俭用都要给神奉献。”张华说,在“全能神”的教导中,世界末日马上就来,留着钱也没用。只有奉献给神,把钱存在天上才能获救。
起底邪教“全能神”丨对信徒精神控制,信徒要舍弃家人“尽本分”
▲“全能神”通过人工跑条进行传递信息。重要信息会加密存储卡保存,再人工传递。图为警方缴获的纸条和存储卡。
新京报记者 陈景收 黑龙江哈尔滨、大庆报道 编辑 滑璇 校对 王心
直到听民警说“女基督”杨向斌和“大祭司”赵维山早已姘居生子,信徒张华(化名)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头脑中根深蒂固的“信仰”终于开始松动。“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信的肯定不是真神。”
此前,张华已信仰邪教“全能神”12年。从普通信徒,到教会带领、小区带领、牧区签证组组长,再到牧区转祭组组长,张华的职位越来越重要。2017年6月,被黑龙江警方抓获时,共计 1.4亿元人民币的资金刚经她之手转移到境外。
早在1995年,张华所信的“全能神”就被认定为邪教。
2000年,该教发起人赵维山、杨向斌潜逃美国。但近20年来,“全能神”仍在散布歪理邪说,欺骗裹挟不明真相的群众入教,并制造了多起暴力冲突事件。
据黑龙江警方查明,“全能神”邪教在境内自上而下设有“牧区”“区”“小区”“教会”4级组织。牧区级组织直接听命于境外,指挥下级活动。
2017年6月,黑龙江警方在大庆收网,抓获一批到处流窜的“全能神”邪教骨干。“我们摧毁了东北牧区的上层组织,使整个东北地区的组织体系处于瘫痪状态。”办案单位负责人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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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借基督教拉人入教
加入“全能神”邪教之前,张华在老家开了一家美发店。2005年,一个顾客总去张华店里理发,两人渐渐熟悉。
“她给我传教,让我信耶稣。我寻思着人有个信仰也挺好。”当时,张华和丈夫闹矛盾,需要精神寄托。
起初,传教以《圣经》为主,张华也就跟着信了。
那段时间里,张华经常以理发店生意忙为由,不参加聚会。传教的人也不勉强。但没过多久,传教的人就开始把她往聚会硬拉。她不去,传教的人就不走。
被硬拉去的那次,张华感觉聚会氛围挺好,一起交流,一起唱诗。之后,她每周都要去聚会;再后来,每周一次增加到每周三次。店里的生意渐渐荒废了。
眼见张华进入状态,传教的人开始宣扬末世灾难论。“当时有姊妹说,末世马上就来,赚钱救不了命,要好好信真理,才能获得拯救,得永生。”
从那时起,传教的人开始传讲《话在肉身显现》等“全能神”书籍,还有一些讲道的视频、音频。
这些材料宣称,世界将出现“女基督”。材料还指出《圣经》已经过时,聚会时不允许再读。张华不知道,所谓的“女基督”实际是山西大同人杨向斌,曾与“全能神”组织建立者赵维山姘居产子。而传教人宣讲的“全能神”书籍,均出自赵维山、杨向斌。
“‘全能神’人员往往先跟你谈《圣经》,等你信了之后再慢慢灌输他们自己的那套理论和思想。”张华告诉新京报记者,届时,很多人不会怀疑,或者心存疑虑也不敢说。就连一些正统基督徒也可能被这些说辞蒙蔽,陷入“全能神”的圈套。
刘婷(化名)信仰“全能神”前,是一名基督徒,每周去教堂礼拜,在教堂购买《圣经》。
2011年底,有人向她传讲“全能神”,说神化身“女基督”到人间隐秘做工,相信的人在世界末日可以得到永生。“一开始他们就是围绕着基督讲,不然我也不可能信。”
哈尔滨基督教会牧师崔敬焕认为,“全能神”的教义宣扬唯有听从“女基督”的教导,人才能得救。这完全背离了基督教的正统教义,“属于异端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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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家人“尽本分”
2006年,张华把理发店关了,为“全能神”全职工作。在“全能神”的话语体系里,这叫“尽本分”。
12年间,张华历任教会带领、小区带领等多个职务,但从没有拿过工资。“神家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要尽本分,到世界末日才能获得拯救。”
起初,张华在家附近“尽本分”,但渐行渐远,直到2015年彻底离家。她说,离家尽本分就不能再跟家人联系。“全能神”教导信众,如果家人不信“全能神”,就是敌人。
据办案单位负责人介绍,离家尽本分在“全能神”信徒中很普遍。信徒信到一定程度,“全能神”教会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多次接到“全能神”信徒家属的报案,请求查找出走的亲人。信徒警方查明,“全能神”组织设有电脑组、文字组、编剧组、打假组、视频组等功能组。各功能组接受本级“决策组”或“带领”的领导。其中电脑组负责重要文件的传输和保存;文字组、编剧组、视频组等,负责制作宣传材料。信徒们就是在这些组里“尽本分”。
起底邪教“全能神”丨对信徒精神控制,信徒要舍弃家人“尽本分”
▲警方缴获的“全能神”书籍和光盘。
2015年7月,刚刚参加完中考的李娟(化名)加入了“全能神”视频组,负责视频剪辑。她每天的工作内容是接收海外传来的素材,并为其配乐。
剪辑视频所用的电脑,需由李娟自己购买。李娟的父母都是农民,为了给女儿买电脑,掏了7000多元。但此后,李娟就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离开父母的一年多,李娟从吉林市转移到齐齐哈尔,每天窝在“接待家”剪视频,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和另外两名同伙半年才出门两三次,“平时需要买东西,都是接待家的姐姐去买。”
“接待家”是“全能神”信徒工作、生活的场所,通常隐蔽在普通小区内。每个接待家有专人负责租房、做饭、买菜,费用则主要由该接待家的负责人自掏腰包。“每天吃的都是土豆、白菜,很少吃到荤菜。”李娟说。
除了境内的接待家,境外也有“全能神”信徒在活动。境内各牧区要选拔具有特殊技能的人才向境外输送,还有专人负责办理签证。
2015年,张华当了东北牧区签证组组长。她告诉新京报记者,很多人出国时的房产证、银行流水、学历证等证件均为伪造。“也有一些人其实不愿意(出国)。但他们具备国外组织需要的技能,含着眼泪也得走。”
除了出力,“尽本分”还要出钱。“全能神”《教会工作原则手册》写道,“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神,这是善行;有的人临终时也没有将自己的所有完全奉献给神,这是信神最大的失败。”
“很多弟兄姊妹为了表诚心,自己省吃俭用都要给神奉献。”张华说,在“全能神”的教导中,世界末日马上就来,留着钱也没用。只有奉献给神,把钱存在天上才能获救。
信徒们奉献的钱财,被“全能神”邪教组织转移到境外,最终为赵维山、杨向斌等人所用。查缴的“全能神”邪 教内部文件显示,仅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东北牧区”转移到境外的资金就有1.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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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基督教会,走上邪路
张华后来才知道,自己十多年来阅读的“全能神”书籍均出自赵维山、杨向斌,主要是曲解基督教教义。
据黑龙江警方提供的资料,赵维山1951年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年轻时曾接替父亲在阿城铁路局当工人。
在其弟弟的印象里,赵维山上学时正赶上文革,在学校组织过造反团。“那时候学校里好几个造反团,但他的团规模比较大,他也算个小头头。”
30岁那年,赵维山开始信仰基督教,还曾在当地“三自教会”当义工。后因竞选“三自教会”长老未果,脱离教会。
黑龙江神学院院长吕德志记得,赵维山参加过改革开放后黑龙江“三自教会”举办的第一期培训班。“个儿不高,有点壮实,不是好学生。学完第一期就没再来了。”
脱离“三自教会”后,赵维山开始在阿城区永源镇非法成立“永源教会”,招收信徒,自己讲道。
据赵维山早期追随者郭军(化名)回忆,当年赵维山讲解《圣经》口才很好。“别人都是拿着《圣经》照念,很多信徒听不太懂。但赵维山可以不拿《圣经》讲,还举例子,很多人乐意听。”
1989年初,赵维山到河南“寻求真道”,接受了当地 “呼喊派”的宣讲。同年3月,他重回永源。
“回来后,赵维山就让我们呼喊‘常受主’,说‘常受主’是活基督。”郭军说,这个说法与《圣经》不符,让他有些疑惑,但他没敢乱问。
郭军记得,大约1990年,赵维山告诉郭军等人,“神只有一位,但基督可以有很多位。只要诚心信神,人人都可能成为基督。”
赵维山开始指使前妻付兰(化名)在永源教会传唱《能力是主、是基督》《能力主,你在哪里?》两首歌曲,鼓吹“耶稣在永源教会肉身显现了”“能力主就是隐秘在人间做工的活基督”,还指使骨干呼喊“能力主”。付兰记得,信徒们曾经一时兴起,让赵维山骑在一名信徒的脖子上,接受欢呼、赞美。
1991年5月,黑龙江公关机关将永源教会依法取缔。之后,赵维山流窜至河南、山东、山西等地继续活动。
1993年,赵维山在河南宣布杨向斌为“全能神”,是二次道成肉身的“女基督”;他自己则是“大祭司”“圣灵使用的人”,创建了“全能神”邪教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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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化活动、精神控制
黑龙江警方根据查获的“全能神”内部文件和信徒供述查明,“全能神”邪教在中国境内自上而下设立了“牧区”、“区”、“小区”、“教会”4级组织。牧区直接听命于海外指挥,并指挥下级组织活动。
“‘全能神’成员的活动方式诡秘。”办案民警告诉新京报记者,“全能神”要求信徒使用灵名而非身份证上的真名,信徒之间不准互相打听底细。而“全能神”骨干成员外出活动坐火车,大都使用假身份证,吃住均在接待家。
此外,“全能神”信徒入教后不允许看电视、使用手机,只能阅读“全能神”书籍和讲道音视频。区以下组织传递信息,需由人工传纸条(称为“跑条”)。
起底邪教“全能神”丨对信徒精神控制,信徒要舍弃家人“尽本分”
▲“全能神”教徒执行任务时行踪诡秘。图为一名接待家负责人,同时兼任跑条。
2011年年底入教后,刘婷一直负责跑条。“每天都有条要跑,最多的时候一天三次。”刘婷告诉新京报记者,她负责的条要分别送往两个地点,来回坐公交车得三四个小时。如果碰到打3个“√”的纸条,就说明该纸条很紧急,要“见条就飞”,一刻都不能耽误。跑了6年多,刘婷只认识自己的上下线,对纸条的源头、终点一概不知。至于纸条内的信息,她更是从来不敢偷看。“神家有原则,偷看就是背叛神,不仅不能得永生,还得下地狱,被硫磺火烧。”
起底邪教“全能神”丨对信徒精神控制,信徒要舍弃家人“尽本分”
▲“全能神”教徒传递祭物(即给神的钱或贵重物品,代号JW)时的起誓书。
捏造歪理邪说,恐吓信徒,是“全能神”的精神控制手段。一名办案民警说,每个信徒加入“全能神”教会时都被要求写一份起誓书,说明如果背叛神,将会受到神的惩罚。
起底邪教“全能神”丨对信徒精神控制,信徒要舍弃家人“尽本分”
▲“全能神”教徒之间不能相互打听真实身份。教徒入教要写起誓书。这是“全能神”对教徒精神控制的手段之一。
“加入教会前,还会有人对新人背景进行调查,了解他最惧怕或最在意的东西,然后以这个东西发毒誓。所以,很多人就算心有疑惑也不敢说。”上述办案民警表示。
“全能神”还捏造谎言,将警方的依法打击称为宗教迫害。在黑龙江警方缴获的“全能神”资料中,有不少“全能神”导演的电影。剧情中,警察对“全能神”信徒严刑拷打,信徒们则“宁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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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
2000年9月,赵维山和杨向斌分别化名许文山、王玉荣,骗取证件潜逃美国。之后,又将两人的孩子赵明接至境外,三人至今未归。
赵维山潜逃后,仍然遥控着国内的邪教组织,散布歪理邪说,欺骗拉拢不明真相的群众入教,并制造了多起暴力冲突事件。
经过缜密侦查,黑龙江警方在齐齐哈尔、哈尔滨、牡丹江、大庆分别收网,抓获一批“全能神”邪教骨干,成体系摧毁了一直流窜于东北地区的“全能神东北牧区”决策层。张华、刘婷、李娟也是在此次行动中被解救。
“如果不是公安机关,我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呢。我信的原来不是神,是人,还是邪教,多冤啊。”刘婷说,她为了跑条把原本效益不错的杂货店转给了别人。
杂货店以前每天至少净挣三百多,周末能挣七八百。但为了跑条,她不仅失去了这些收入,每年还要搭进至少3000元公交车费,“这还不包括打车钱。”
为了“尽本分”,张华不仅把美发店关了,还放弃了生孩子。“神家说,末世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没有灵魂的魔鬼。而且有了孩子还得照顾,就不能全身心’尽本分’了。”如今,张华也离婚了,“我现在是一无所有,可赵维山却有一个儿子,我恨死他了。”
令张华心怀不安的是,她曾经参与传福音,拉了不少人加入“全能神”。“我现在就希望,那些弟兄姊妹们,能早日醒悟。”
李娟最大的遗憾是,当初放弃了学业。当年中考,她考了全班第一名,原本可以上一所不错的高中,但因为信了“全能神”,觉得“世界末日都来了,读书还有什么用”,便不再上学。
幸运的是,黑龙江警方后来帮李娟找了一所正规的培训学校,让她接受专业的视频剪辑培训。学完之后,那所学校还安排工作,如今李娟在一家视频公司上班,“每个月能赚4000多元。”

新华社:揭开“全能神”邪教真面目

新华社北京8月12日消息,借壳宗教自创一套理论,宣扬歪理邪说;要求信徒对教主绝对服从,省吃俭用缴纳“奉献”;众多信徒背弃家庭,离家出走;制作音视频作为洗脑工具,丑化党政机关和执法部门形象。“全能神”邪教致使众多原本幸福的家庭妻离子散,一些过去开朗乐观的信徒变得精神闭塞,其诡秘的活动方式也给社会安定带来巨大隐患。
经过缜密侦查,黑龙江警方于2017年6月在大庆市收网,破获一起在东北地区流窜的“全能神”邪教组织案,抓获“全能神”邪教人员在东北地区的头目和多名骨干,有力打击了“全能神”邪教组织的嚣张气焰,强力震慑了其违法犯罪。2018年7月31日起,这起“全能神”邪教人员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的案件在黑龙江省大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
“全能神”邪教给信徒家庭带来了怎样难以治愈的创伤?邪教组织如何一步步给信徒洗脑?公安机关怎样帮助信徒逐步恢复正常生活?近日,记者深入采访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和相关人员,了解案件有关情况。
毒害:有用就蛊惑离家“尽本分”,无用则弃之如草芥
“如果父母人不咋样,老拖累你信神,老拖累你尽本分,拦住你信神,你该怎么办?这时候就该弃绝了。”“全能神”邪教“讲道”录音中如此宣扬。“别的不说,就说让人妻离子散这一点,这教真是邪恶。”这是办案民警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妈妈不在都不是家,有妈妈才是家。”面对记者,安徽的信徒家属宋某哭成了泪人。她原本有一个开朗善良的妈妈,2012年妈妈信“全能神”教后,开始到处宣扬世界末日,后来在2014年招远故意杀人案后出走。“我当时就要临产了,妈妈变得多狠心才会这样!”宋某说。
“妈妈走了这3年,我在努力学着忘记。”来自山东的走失信徒的儿子哽咽着告诉记者。“自从信了这教,吵嘴、打架、哭哭啼啼就成了常态。”同是出走信徒家属的班某说。为了找回妻子,他加了好几个寻找走失信徒的微信群、QQ群,有的群里有上千人。
在给信徒家属带来巨大痛苦的同时,“全能神”邪教给信徒们带来了什么?“全能神”在东北的某负责人,每月“组织”给她的工资才70元。患有严重胃下垂的她,每次吃完饭只能躺着。被解救后,办案民警自费带她去医院看病,一次花了1000多元,让她深受感动。另一个信徒原是医学院的研究生,毕业时已找好了工作,而她却被邪教蛊惑,从熟人眼前“消失”。被解救后,看到她吃个苹果都狼吞虎咽的样子,“可见平时吃得有多差,我也是做妈妈的,看着都心疼。”一位办案民警说。
“我恨死这邪教了,因为这,我连孩子都没有。”一位信徒告诉记者,“全能神”教宣扬生孩子就像生一群小魔鬼,吓得信徒不敢生育。
“全能神”邪教头目赵维山视信徒为工具,能为其“打工”就有价值,一旦没有使用价值就被无情抛弃。
2017年,因有信徒生了场大病花了一笔钱,赵维山十分生气,指令把在异地活动的50岁以上和有病的信徒都“打发回家”。
在公安机关查获的一大批图书、音视频等涉案物品中,大肆宣扬要建立属于神的国度和政权,还充斥着大量恶意丑化、诋毁党和政府的内容,以此培育广大信徒的仇恨心理。
“‘全能神’邪教在发展的过程当中,暴力色彩是非常浓厚的。”武汉大学国际邪教问题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黄超说。2012年,“全能神”邪教散布所谓“世界末日”谣言,部分地区邪教人员还集体围攻公安机关、掀翻执法车辆、打伤执法民警。据不完全统计,各地公安机关依法处置“全能神”教几十人以上规模聚众滋事超过100起,暴力抗拒执法案件30余起。
这些年来,“全能神”邪教组织人员屡屡犯下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等暴力刑事犯罪。2014年5月28日,山东招远麦当劳快餐店内发生的“全能神”邪教人员故意杀人案,引发社会震惊。
起底:盗用宗教实现高度精神控制,以“神”的名义不择手段大肆敛财
这个众多信徒为之抛弃家庭的邪教创始人赵维山,是何许人也?
根据公安机关掌握的情况,赵维山,1951年生人,1985年非法建立“永源教会”,于1989年加入“呼喊派”,自封“能力主”接受信徒膜拜。1991年,“永源教会”被依法取缔,赵维山抛弃妻子逃至河南、山东等地继续进行邪教活动,后与比其小22岁的杨向斌结识并姘居,于1995年生下一子。自1993年夏天开始,赵维山开始宣称杨向斌为“全能神”,是“女基督”,赵维山自封“大祭司”。2000年,赵维山携杨向斌潜逃美国。
从赵维山亲属的叙述中,我们更能看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赵维山的前妻说:“我觉得他就是个普通人,和旁人没啥两样。”赵维山的姐姐更是直言,赵维山是有点小聪明,但没用在正地方。“坑害百姓是最大的犯罪,那些信徒受他蛊惑,分不清对错,乱信。”
“全能神”邪教在传播时,打着“基督再临”的名义,宣扬在世界末日时,只有相信“全能神”邪教,才能获得拯救的“船票”。
黄超表示,“全能神”邪教组织在冒用基督教过程中,篡改了《圣经》里面的核心教义,而所谓“女基督”不过是赵维山自己编造出来的一个偶像。
“我们基督教最高的行事为人的准则就是爱国爱教爱人如己,而‘全能神’教宣扬抛妻弃子,非常邪恶。”黑龙江神学院院长吕德志表示,“全能神”邪教不过是打着基督教的旗号,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据警方介绍,“全能神”教拉拢的多数对象有以下几个特点:文化程度不高,家庭多有变故,女性占大多数,原来就有一定的宗教信仰基础等。“‘全能神’教对人的蛊惑是层层递进的。最初宣讲的也是基督,后来逐渐偷换概念,把人的视线转移到‘全能神’。”黑龙江公安机关一位办案负责人说,“最初进入门槛也是较低的,有钱没钱无所谓,参加聚会也没有强制要求。但是一旦信奉了,就会被要求为神做工尽本分、讲奉献,并且发毒咒、离家出走等。赵维山说对神不能有半点质疑和背叛,否则就是对神不敬,死后灵魂还要受到惩罚,这种恐惧是难以想象的。由此,‘全能神’教实现对人的高度精神控制,让人无法自拔。”
“如有违背誓言,愿神的惩罚诅咒立即临到,活着生不如死,死时死无全尸,死后焚烧万年。”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是一位女信徒所发的毒誓。
办案民警介绍,除此之外,“全能神”邪教还有其他控制信徒精神的方法,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让用手机、看电视,甚至读小说都不行,要读,也只能读所谓神的书;给信徒看一些自制的影视片洗脑,内容多为信徒假扮的警察刑讯逼供,以及地震、海啸等灾难的内容。
“有一次我晚上起来,发现妻子在衣帽间里痛哭,进去才发现是在看‘全能神’教的视频,里面都是消极的内容。”一位信徒的家属回忆。
借邪教敛财也是“全能神”教的一个显著特征。据曾经负责转钱的信徒张某介绍,“信徒还要对‘全能神’讲奉献,说白了,就是要心甘情愿地向组织交钱,奉献得越多,就被认为是离神越近。”当需要钱的时候,相关负责人就会以交流教义的名义,把信徒聚在一起,劝说其上缴“奉献”。“这些钱只有少部分用于日常开支,绝大多数都要汇到境外,这是神的祭物,是绝对不能动的,”张某说。曾有信徒侵吞了组织的80余万钱款,为了追回钱,邪教组织还指使信徒假扮警察上门恐吓敲诈。
记者了解到,张某等信徒们的日常吃穿都是非常艰苦的,经常捡菜市场的烂菜叶做着吃,还有一些岁数大的女信徒在出门时宁愿步行、骑自行车,也舍不得花费坐公交车的1块钱。
就在信徒们谨言慎行地顺从“神”,为“神”奉献、过着清苦的日子时,远在美国的赵维山等人,却享受着极度奢华的生活。通过互联网等多种渠道,他在美国的多处豪华别墅中操盘,指挥转移巨额“奉献款”到美国。查缴的“全能神”邪教内部文件显示,从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东北地区的“全能神”邪教组织就向境外转移资金1.4亿元人民币。
重生:现在我要好好陪家人,补偿曾经给他们带来的痛苦
“全能神”教活动具有隐蔽性,给案件侦破带了很大难度。
“成员之间互用化名,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成员都没有电话,通讯是递送纸条……”办案民警介绍。
打击是手段,不是目的。最终是要让这些被邪教洗脑人员回归社会,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
“我们觉得侦破此案就已经很难了,现在回顾起来,对其成员的思想转化工作更是难点。”办案单位负责人感慨。
信徒的家属告诉记者,靠亲情转化很难,因为受所谓的教义长期洗脑,那些信徒都把反对信仰“全能神”邪教的家人视作魔鬼。
为了实现思想转化,公安机关专门抽调骨干,与待转化的“全能神”教信徒同吃同住,用民警的话说,就是“哭笑在一起”。有朋友给民警带水果,民警分给信徒吃,后来就自费买;有信徒患有肿瘤,民警就带她去医院看病住院,及时医治。
“先是不开口,背对着我们不说话,直到后来开始和我们辩论,再到后来就有一些明白事理的逐渐醒悟了,还帮助我们转化其他人。”办案民警说。
“开始主观意愿上也是不愿意相信,但后来发现没有什么刑讯逼供,再看看其他的受害者都有相似的经历,就慢慢走出来了。”一位被解救时还未成年的信徒说,如今的她,笑得是那么开朗。
“我觉得‘全能神’教让我们对家人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现在我要好好陪家人,补偿曾经给他们带来的痛苦。”一位“全能神”教骨干如今幡然醒悟。
黄超表示,从防范“全能神”教传播的角度,首先应该提高公民的科学文化水平,因为“全能神”教的“传教”对象大多数是知识水平不高的中老年女性,也应警惕其通过家里的老年人信教后,借亲情关系,向年轻人传播。
公安机关办案单位负责人说,要铲除“全能神”教生长的土壤,要靠全社会的合力,同时要让更多的群众知道“全能神”邪教的危害,自觉抵制邪教侵蚀。

香港警方调查郭文贵洗钱 冻结资金涉阿布扎比主权基金

警方早前指控郭文贵与其女郭美等五人合谋利用多个账户处理违法所得资金,涉及金额约329.20亿港元。
资料图:郭文贵。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驻香港记者 尉奕阳)在被冻结香港银行账户超过一年后,外逃的中国商人郭文贵近日决定上诉香港法院,希望借此解冻账户。这起诉讼暴露了郭文贵正遭香港警方调查洗黑钱的事实。

  8月13日,郭文贵就其在星展银行的多个香港账户(下称系列账户)被冻结一事,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司法覆核。财新记者取得的法庭文件显示,郭文贵共有五个公司级银行账户从2017年7月12日起被冻结至今。根据冻结日汇率计算,账户累计金额折合人民币至少达13.58亿元。

郭文贵强买民族证券内幕曝光(组图)


      【法庭调查披露了郭文贵借助原国家安全部副部长马建等人力量,通过逼迫威胁竞争对手等手段取得股份,进而逐步控制民族证券,并挪用20.5亿元资金的全过程】



       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政泉控股实际控制人郭文贵与时任政泉控股投资顾问郭汉桥、时任民族证券董事长赵大建共谋,决定以政泉控股的名义收购民族证券股权。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崔先康)涉郭文贵系列案近日继续开庭。8月20日上午,郭文贵实际控制的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政泉控股)及系列高管强迫交易、挪用资金案在辽宁省大连市中级法院公开开庭。法庭调查披露了郭文贵借助原国家安全部副部长马建等人力量,通过逼迫威胁竞争对手等手段取得股份,逐步控制中国民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民族证券)并挪用20.5亿元资金的全过程。

  在20日的庭审中,政泉控股作为单位被告,郭汉桥、赵大建、单蔚良、杨英和吕涛等郭文贵旗下公司多位高管为被告人。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政泉控股实际控制人郭文贵与时任政泉控股投资顾问郭汉桥、时任民族证券董事长赵大建共谋,决定以政泉控股的名义收购民族证券股权。为排除收购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障碍,郭文贵找到时任国家安全部副部长马建帮忙,郭文贵、马建分别指使有关人员采取威胁等手段,多次强迫有关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或者放弃增资计划,最终使政泉控股所持民族证券股权增至84.4%。检方指控,至案发,政泉控股通过上述涉嫌强迫交易犯罪行为获利119.04亿元。

  大连市检同时指控,完成对民族证券控股后,2014年9月至12月,郭文贵与赵大建、杨英、单蔚良共同策划,利用赵大建担任民族证券董事长、杨英担任民族证券财务总监、单蔚良担任民族证券副总裁的职务便利,并伙同郭文贵实际控制的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下称盘古氏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吕涛,将民族证券自有资金挪出归郭文贵安排使用,用于还款、还贷和其他经营活动,造成案发前尚有17.41亿元未归还。



  这是涉郭文贵的系列案中走入审判程序的最新一起。2017年以来,在大连、开封等地,多起涉及郭文贵的系列骗取贷款、骗购外汇及票据承兑等案件开庭并宣判。


强买成为民族证券股东

  根据财新网此前报道,2009年左右,在盘古大观及金泉广场等房地产项目上稍有余裕的郭文贵,开始将目光放至现金流更充裕的金融机构。此前的2008年4月出台的“一参一控”等规定使得郭文贵嗅得商机,并将目光瞄准民族证券。

  2009年12月,政泉控股前身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下统称政泉控股)以2.91亿元受让石家庄商业银行持有的民族证券6.81%的股份,交易的市净率为2.75倍。当时石家庄商业银行为民族证券第四大股东,2009年12月在北京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出让上述股权。但具有优先受让权的首都机场、东方集团等其他股东均未参与摘牌。2010年6月13日,中国证监会批复了这一交易,政泉控股方浮出水面。

  据大连市检的指控,2009年,郭文贵获知石家庄商业银行欲转让其持有的6.81%民族证券股权的消息,为收购该部分股权,郭文贵指使郭汉桥、赵大建负责具体操作。因民族证券股东东方集团不愿放弃收购,郭文贵找到马建,二人分别指使郭汉桥和时任国家安全部十三处副处长高辉,多次到东方集团威胁该集团董事长张宏伟,强迫东方集团放弃优先购买权。

  庭审中出具的郭汉桥、赵大建等人的证言显示,2008年因为“一参一控”政策的出台,首都机场集团必须处理民族证券股份,郭汉桥和赵大建认为是转入金融行业的好机会,建议郭文贵收购并获得当场同意后,赵大建提出存在的困难,因小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如果不放弃难以收购,再者政泉控股是私企,证监会一部不会同意没有资质的民企也收购国资。“郭文贵就说,他和安全部副部长马建是好朋友,如果有人跟我们竞争或者阻拦收购,就找马建出面。”

  此后,赵大建向郭汉桥、郭文贵提供了民族证券小股东石家庄商业银行出售股权的信息。郭汉桥表示,“郭文贵命令我立刻着手办理。东方集团的张宏伟不放弃,我和赵大建找张宏伟谈的话。”

  面对中途杀出的郭文贵,东方集团被迫退出。张宏伟的证言表示:“我集团和石家庄商业银行谈好了收购股权的条款,准备了充分的资金,挂牌公示的最后一分钟,政泉公司报名摘牌和我们竞争。第二天,国家安全部高辉副处长等人,对我明确表示说不要和政泉公司再竞争,放弃优先购买权,一直以国家利益至上为由,给我压力,最后我们被迫放弃收购。”


设置苛刻出让条件控股民族证券

  以取得石家庄商业银行持有的6.81%民族证券为跳板,一年后,郭文贵又取得了民族证券大股东首都机场集团持有的61.25%股份。

  由于民族证券的第一大股东首都机场还控制有金元证券,2010年12月,首都机场宣布转让61.25%的民族证券国有股权。2011年1月13日,这笔股权于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挂牌价为16亿元。这一价格被认为是“白菜价”。

  挂牌通告显示,评估基准日为2010年6月30日,民族证券净资产账面价值17.81亿元,评估值为25.04亿元。当时即有媒体指出,未上市券商的股权转让,普遍的转让价为市净率的2-3倍。如果按一年前政泉控股受让石家庄商业银行手中民族证券股权时的2.75倍市净率计算,首都机场手中的民族证券股权至少应该值30亿元以上。

  但是,首都机场对竞买者设下高门槛,即由三家以上国有独资企业(非金融机构)组成联合受让体,每家企业实收资本不低于500亿元,2009年末净资产不低于2000亿元。这基本是一个无法满足的条件,导致民族证券挂牌期满时,无人摘牌。而具有优先受让权的五家原股东中,只有郭文贵的政泉置业提交了受让申请。经过证监会批准,政泉置业一跃成为民族证券第一大股东,合计持股68.07%。后郭文贵通过增资,将股比提升至84.4%。




  这一过程的幕后也是马建等人的强势干预。检方指控,2010年,在首都机场转让其持有的61.25%民族证券股权的过程中,郭文贵与马建共谋,指使高辉、郭汉桥到首都机场与公司负责人等谈话进行威胁,迫使首都机场违反公平竞争原则,设立有利于政泉控股的受让条件。郭文贵在得知东方集团有意参加本次收购后,通过马建等人直接找到张宏伟谈话制造压力,指使高辉和郭汉桥、赵大建到东方集团进行威胁,迫使东方集团再次放弃优先购买权。

  庭审中郭汉桥的证言显示,首都机场的出让条件是由政泉控股方面设置的。“郭文贵让我设置受让条件,排除其他公司参与竞买。条件非常苛刻,变相就是要将股权转给政泉。因为安全部高辉等人出面,首都机场不敢对抗,就被迫按照我们设置的受让条件。”



  首都机场手中的股份挂牌后,郭汉桥和赵大建等人再度出面做工作,让各个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郭汉桥表示:“只有东方集团的张宏伟坚决不放弃,为这事我找过他最少三次,每次都实施了威胁,张宏伟还是不放弃。郭文贵说他会让安全部的人再去向张宏伟施加压力。”

  在马建等人的压力下,张宏伟最终再度被迫放弃。他表示:“马建又因此事多次约我见面,让我放弃收购,我集团迫于压力,放弃了收购。”

  据《财新周刊》此前的报道,一位熟悉民族证券的业内人士也向财新记者证实,在首都机场股权转让以及后续增资中,有安全部官员上门找到民族证券的主要股东,“他们态度很好,出示了身份和介绍信,称郭文贵的公司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希望关照,价格低一些,以后不会亏待你们这些股东。”(详见《权力猎手郭文贵》)



  2013年,经郭文贵积极推动,民族证券召开股东会,决定分两批增资扩股,在政泉控股第一批增资完成后,郭文贵指使赵大建以民族证券的名义,向原定参加第二批增资的东方集团等公司发函要求不得增资。检方指控,在遭到东方集团拒绝后,郭文贵和马建指使赵大建、高辉到东方集团威胁张宏伟,强迫东方集团放弃了增资。2014年,政泉控股所持民族证券股权增至84.4%。

  检方指控称,经鉴定,至案发政泉控股通过上述强迫交易犯罪行为获利总金额为119.04亿元。


挪用20.5亿元

  民族证券的现金流是郭文贵觊觎的主要目标,在控制民族证券后,他把民族证券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检方指控,2014年9月至12月,被告人赵大建、杨英、单蔚良在未经民族证券股东同意、未召开董事会的情况下,经单蔚良联系,以民族证券与恒丰银行签订同业存款协议为掩护,与恒丰银行私下签订《委托定向投资业务合作协议》作为“抽屉协议”,恒丰银行根据民族证券指令,将20.5亿元资金以购买单一信托产品的形式转给四川信托。之后,郭文贵指使盘古氏公司副总吕涛,通过光明石业等公司与四川信托签订单一信托贷款合同的方式,将20.5亿元全部挪出。在郭文贵的安排下,其中19.5亿元被转移至盘古氏公司和其控制的郑州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郑州裕达国贸酒店有限公司等,用于还款、还贷和其他经营活动;另有1亿元经郭文贵同意挪用给光明石业使用。



  庭审中检方出具的赵大建证言显示:“2014年9月份,郭文贵要求我们民族证券的高管为其融资……郭文贵指的融资的意思就是民族证券的自有资金供郭文贵个人和其实际控制的公司使用。郭文贵要把民族证券作为一个钱袋子,随时缺钱随时使用。”

  据财新记者之前的调查,民族证券该笔20.5亿元资金的违规使用最终被发现,在2014年度财报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具有“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民族证券2014年12月31日账面列示在恒丰银行存放的20.5亿同业协议存款。会计师事务所在执行函证程序时,仅取得了该行资金运营中心出具的《资金证明》,未能取得符合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要求的询证函。

  2015年9月,因上述20.5亿元被挪用等问题,民族证券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截至2016年1月8日,上述七笔信托投资计划合计20.5亿元全部到期,今日庭审中检方表示,案发前,该笔20.5亿元资金尚有17.41亿元尚未归还。


五被告认罪悔罪

  在庭审的法庭调查阶段,对于被指控的犯罪事实,除单位被告政泉控股的诉讼代表人贾鑫表示其不清楚、不知道外,郭汉桥、赵大建、单蔚良、杨英和吕涛等五名被告人均表示指控属实,认罪悔罪。

  在法庭辩论环节,郭汉桥的辩护律师表示,郭汉桥系从犯,在强迫交易犯罪过程中仅起次要作用,被告人虽然按照郭文贵的要求和尊崇郭文贵等人的指令,对张宏伟及首都机场进行了威胁,施加了压力,但相对于本案其他人,郭汉桥的主观恶性不深,其行为只起到了辅助作用,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郭汉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诚恳,符合酌定从轻量刑的条件。


  赵大建的辩护人表示,赵大建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强迫交易罪、挪用资金罪无异议,且当庭及此前多次表示真诚的认罪、悔罪;赵大建具有法定的酌定从轻、减轻或者免于处罚的情节,请求法院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量;且赵大建自愿认罪,未实际获利,并积极追查、追款的行为,挽回了数亿元的经济损失。

  单蔚良的辩护人表示,单蔚良系从犯,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系坦白;案发前积极督促用款企业归还资金,减少了民族证券的损失。杨英的辩护人表示,杨英系从犯,到案后即坦白了犯罪行为,自愿认罪,请求酌情从轻处罚。吕涛的辩护人表示,吕涛系从犯,在挪用资金的共同犯罪中,吕涛起到了次要、从属、帮助和辅助作用,且参与程度较低,主观过错小,到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建议法庭从轻处罚。

  上午庭审结束时,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将在休庭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进行评议,择期公开宣判。